一位好作家

一位好作家

原刊
《後來他們都做了該做的事【真相未決版】》該篇小說之後(幻華創造)
發表日期
2026 年 8 月

劇透提醒本文排在該篇小說之後,內容涉及故事情節,建議讀完該篇再讀。

【本文為評論,可能揭露故事情節,敬請讀者斟酌閱讀。】

中華民刑法第153條

以文字、圖畫、演說或他法,公然為下列行為之一者,處二年以下有期徒刑、拘役或三萬元以下罰金:

一、煽惑他人犯罪者。

二、煽惑他人違背法令,或抗拒合法之命令者。

上述條文,是所有撰寫、創作、描述、繪製與犯罪或是相關推理議題有關的文字或影音工作者,最容易感覺到箝制的一條法律。而這條法律所衍生出的概念就是「一位好的推理或是犯罪議題作家」到底應該是甚麼樣子?

而〈不是好作家〉這篇小說,直面核心,坦率地寫出了創作者在面對創意、法律、商業價值時,那種糾結、擔憂、卻又躍躍欲試的細微心情。

主角齊思賢,從名字上已經看出在他心中深深刻下的「向賢德思齊」,這種來自命名者的潛意識設定。「賢」是一種來自社會的期許、是一種源於道德的目標,是經過大眾認可的行為準則。

但是諷刺的是,齊思賢身為犯罪推理作家,這個來自名字的潛意識設定,成為齊思賢的框架,創作的牢籠。當齊思賢想到一個突破,就會有一個聲音或是一個契機,讓這樣的突破徒勞無功、當齊思賢想到萬分之一,就會有萬分之9999,讓齊思賢回到賢者模式,溫馴善良。

而鄭養浩正好成為這個潛意識的代理人。

一個以行銷利益為出發點的出版社編輯,用著最世俗的眼光、最量化的指標,審視著所有出現在他面前的人事時地物。鄭養浩的唯利是圖、精準剖析,讓齊思賢那脆弱不堪的賢者模式,像是一件華美的創作外衣包裹著一個空洞的靈魂。

在潛意識框架裡難以脫身的齊思賢,緣於自身性格的設定,做出了人生中一個相對安全卻又具有火源的決定:小冬的出現。

一個知名律師的未成年女兒,小冬,幻化成齊思賢在追憶自己青春期時,不受約束、天馬行空的自己。但是小冬對於法條的表面熟稔以及個人主觀詮釋,自由奔放,卻又那麼的循規蹈矩,這讓齊思賢與小冬之間的對話,猶如兩個放在鞦韆上以不同方向擺動的物體,因為彼此的作用力與反作用力的遞嬗,這兩個物體永遠無法靜止在同一個平面上,他們拉扯著、他們搖擺著。

這樣的擺動,無法在一場能量滿溢的對話裡完整宣洩。徐安良的出現,讓齊思賢有了「定海神針」的熱烈期待。齊思賢一定這樣想著:如果能夠被警察定罪,那我的心境一定能夠得到最臨場的真實!齊思賢想用徐安良,那身除暴安良的警察形象,讓自己的潛意識得到印證,得到外在的肯定。沒想到徐安良在警察身分包裝下的所有建議,依然被齊思賢那牢不可破的潛意識牢籠,一一駁倒,最後只留下:「你靜候佳音就是了」,這一句無止盡的等待宣言。

但是這樣的等待卻在一場新書發表會迎來翻天覆地的轉折。一通漏洞百出的匿名檢舉電話,讓齊思賢、小冬、徐安良全部捲進一部架空的「教唆犯罪劇場」。真名紕漏、行蹤暴露、人際連結,所有一切不應該出現在推理小說裡的漏洞,全部在一瞬間組合成滴水不漏的推理陷阱。齊思賢看著自己,即將打破潛意識框架的當頭,又一次被潛意識牢牢鎖住。小冬與徐安良這兩個讓齊思賢左右為難的投射角色,讓「好作家」這個牢籠,又鋪天蓋地的鎖住了推理的舞台。

這個世界需要好作家,這個世界更需要「好好面對自己的作家」,這篇故事用四個段落,搭配多樣的鉅著,點出了一位推理好作家的成形,那種潛意識框架與創作無邊發散的衝突,精采絕倫,值得一讀。

──戴伸峰|日本東北大學心理學博士,深耕犯罪心理學領域超過25年,兼具教學與實務經驗。致力於將犯罪心理概念從學術帶入大眾視野與真實場域。主持Podcast節目 《犯罪浮世繪》,推出三季累積收聽次數破百萬,並連續榮獲第52、53屆廣播金鐘獎肯定。亦著有多部案件實錄書籍,包括《罪、罪犯與他們的產地》,其中《罪》更於2025年榮獲台灣犯罪作家聯會非小說類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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