絕代有佳人
- 原刊
- 《戀愛條款未公開【戀愛未遂特別典藏版】》該篇小說之後(幻華創造)
- 發表日期
- 2025 年 8 月
劇透提醒本文排在該篇小說之後,內容涉及故事情節,建議讀完該篇再讀。
此時此刻,她需要幫忙,而這個男人願意幫她。——〈獵愛攻略手冊〉
很多年後,我才真正透過影像,也就是極富「肉體性」的嘗試貼近我媽媽心中的《亂世佳人》——當年她看的不是瑪格麗特.米契爾的小說《飄》,而是1939年改編的美國電影,由費雯·麗飾演女主角的版本。考慮到這部電影如何從象徵化為一種內在力量,成為她生命中許多重大決定的支撐力,其中包含她用以維繫有我在內的這個家庭生活方式,我的這個領悟實在來得很遲。
這裡提及此事有三個用意,首先,帶給閱讀這段文字的你一個警訊,這個評論者,對於什麼「自認」積極?而「實際上」又有多積極?作者與讀者雙方,有沒有尋求對於「特定角色限制」的突破?如果有,我們分別有多積極?這種積極會影響我們的基礎意識,也就是創作準備/閱讀準備,也會影響你的。
其次,評論文字在過去是一種對於閱讀者個人閱歷侷限的一種考驗,同樣的,在完全相同的價值觀中,也可以反面的成為炫耀。於是,讀者在評論中尋求認同,或者超越評論,這是過去,評論可以提供給讀者的情緒支持。但是,我並不認為這個故事有這麼難以理解,另一方面,我又想以個人之力,緩慢的挪動評論的任務,讓評論盡量不是終點,而是有效對話。
所以我必須說明,我是如何、用什麼方式,理解到我目前感受的程度。
關於有效對話,在作者有生之年,「作者已死」的意思是,作者已經不能夠透過作品以外的資訊,讓你更加瞭解它,或者讓作品變得更好。然而,如果嘗試對著作品、作者、其他讀者發言,卻不打算讓三方都從對話的完成之中得到某些幫助,例如,困惑被釐清、線索被理解、關卡被突破,就會成為具有封鎖性的告知,我認為就失去對話有效性。
因此,我必須先解釋對我來說,理解「何純潔」的這種角色原型,曾經有多麼困難,因為我剛好是在現實生活中,無法跟「何純潔」對話的人。在過去的我眼中――女性的多樣性,意味著要身體力行的「成為」稀缺樣態,因此,當我涉入很深,許多樣貌,反而會被親手在眼前抹除,而毫不自知,直到——我從《亂世佳人》的女主角身上,先把握住了她的變與不變。
第三,關於讀到〈獵愛攻略手冊〉,很快預見它使用一種老派的手法:在小說、作品的世界,當我們想要對原本不可捕捉的「靈魂」(人格)進行描述,為了看見並引出其真正的樣貌,周圍必須設定好一定的場景、許多需要擺弄的道具,甚至,連戰爭,戰爭也可以只是凸顯某個靈魂的道具。
然而,關鍵核心,也就是人物的靈魂,終究是在一切道具背後,有沒有找到自己是誰(同時對讀者展示自己是誰),又是為了什麼而戰?任何人在任何情況下,如何從開局的手無寸鐵,一步一腳印取得資訊、獲得資源,生存下去?在這個故事,則是關於某個女性因為資訊不足,踩在弱勢、寄生的位置(諷刺的是,資訊曾經是她的武器),作為讀者,以認同她的位置,啟動她的生存遊戲。
那麼,何純潔的第二次機會,也就是失憶重生,她自我的完成在於,可以定義所有曾經選擇、使用,現在再朝向她走來的人。所以這是一個充滿行動,但是人物內在轉折卻必須由讀者填補的故事。
回到場景的設置,我沒有檢視場景真偽的能力,當她在每一次行動自問「怎麼可能得不到這個男人呢?」,我想的則是,一個人如何「得到」另一個人?「怎麼會」可以得到另一個人?人與「物」等同,令我感到驚訝,沒有情感連結的前提下,人和另一人互動,只因為,看見能夠「擁有對方」是一種有「價值」的條件反射,這件事情,至今仍然很難在生活中,從人性上說服我。只是在小說中,我必須理解這個設定,然後繼續前進:「何純潔」,或者,應該說,海盜船上的花,如何能在這種「非人的人性」裡面,突破重圍?我想要所有的讀者都跟我一起理解,小說技藝的難處以及價值,就在於能夠透過場景設定、道具操弄,瞭解一種對你而言極度陌生的「人性」。
最後一刻,當何純潔想要的已經不僅是生存,她還要了別的。那究竟是什麼?我傾向認為,這個故事是用這樣的結構,想要完成在你這裡,而非在小說裡。
藍念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