史上第一部長篇密室推理

《弓區大謎案》解說:史上第一部長篇密室推理

原刊
《弓區大謎案》書末(幻華創造)
發表日期
2025 年 5 月
/既晴

劇透提醒本文收在書末,內容涉及故事情節,建議讀完全書再讀。

【本文可能揭露故事部分情節,影響閱讀樂趣,敬請讀者斟酌。】

談到「密室謀殺」,由美國詩人艾德格・愛倫・坡(Edgar Allan Poe)的〈莫爾格街兇殺案〉(The Murders in the Rue Morgue,1841)所創,此作也是史上第一篇偵探小說──對犯罪小說迷而言,這是入門級的基本常識。

那麼,繼承其後的「密室謀殺」作品還有哪些呢?

有些人會舉出亞瑟・柯南・道爾(Arthur Conan Doyle)的福爾摩斯探案短篇名作〈花斑帶探案〉(The Adventure of the Speckled Band,1892),有些人會提起法國文豪卡斯頓・勒胡(Gaston Leroux)的長篇《黃色房間的秘密》(Le Mystère de la chambre jaune,1907)。這兩篇作品,的確是名副其實的經典,不過,〈莫爾格街兇殺案〉與〈花斑帶探案〉相隔了五十年左右,而一個創作範式的建立,並不是一蹴可及的,中間必然有許多探索、實驗的迂迴過程。

本作《弓區大謎案》──與〈花斑帶探案〉發表於同一年──正可以說是這段「密室謀殺」探索旅程、從短篇躍升為長篇的轉捩點。

不過,在談到本作前,還是先來梳理一下「密室謀殺」的早期發展史吧。

首先,需要澄清的是,〈莫爾格街兇殺案〉並非「密室謀殺」的發明者。這項功績,應當屬於愛爾蘭作家約瑟夫・雪利登・拉芬努(J. Sheridan Le Fanu)。在他所主編的《都柏林大學雜誌》(Dublin University Magazine)中,他曾匿名發表了一篇〈愛爾蘭女伯爵秘史裡的密道〉(Passage in the Secret History of an Irish Countess,1838),描述了一樁懸而未決的密室謀殺案。然而,案件真相並非以解謎手法揭露,無法被視為偵探小說的起點。

英國文豪查爾斯・狄更斯(Charles Dickens)主編週刊誌《家喻戶曉》(Household Words),鼓勵摯友威爾基・柯林斯(Wilkie Collins)投身創作,於是,柯林斯發表了〈恐怖的怪床〉(A Terribly Strange Bed,1852),故事是一名賭博到深夜的青年,臨時投宿一家小旅館,幾乎喪生在一張疑似鬧鬼的床鋪上。發表後大受好評,後續也有幾篇作品模仿,可以說是「第一次在陌生房間入睡」這項恐怖元素的濫觴了。

愛爾蘭裔美國作家費茲・詹姆斯・歐布萊恩(Fitz-james O'brien)在《美國大西洋雜誌》(The Altlantic Monthly)曾發表過《鑽石透鏡》(The Diamond Lens,1858),將密室詭計融入科幻情節之中,成為出色的科幻經典短篇。

到了一八九○年代,「密室謀殺」累積了一些零星的成果,自然,當中也不乏平庸之作,發展逐漸陷入沉寂,直到福爾摩斯誕生的那一刻。

福爾摩斯探案在全球引起爭讀的旋風,許多作家也紛紛跟隨這個趨勢,部分作家創造了與福爾摩斯形象、辦案手段截然不同的新偵探,部份作家則深掘、拓展類型元素裡的未知疆界,而「密室謀殺」這個題材,來到伊斯瑞爾・冉威爾的筆下,出現了突破性的嶄新風貌。

伊斯瑞爾・冉威爾(Israel Zangwill)是一位英國猶太裔作家、劇作家、社會活動家及政治評論家,出生於一個貧窮的猶太移民家庭,但因自幼聰慧,以優異成績進入倫敦大學學院,是當時極少數完成高等教育的猶太青年之一。後來,他赴猶太自由學校任教,開始寫作。

冉威爾最早以I・Z為筆名,在報刊雜誌上發表短篇小說、雜文,內容著重於在英猶太社群的生活描寫。一八九一年時,他見到偵探小說的熱潮,於是,決定挑戰當時仍屬罕見、發展空間相當大的「密室謀殺」主題,然而,冉威爾並不像愛倫・坡寫「密室謀殺」只是為了表現邏輯難題,他擁有強烈的社會意識,更希望透過偵探小說的影響力,來批判英國的社會階級、媒體輿論、司法偏見而助長誤判冤獄的問題。

於是,冉威爾開始在《星報》(The Star)發表本作,自八月二十二日至九月四日每天連載,引起了廣大迴響,數百位讀者紛紛把自己的解答寄到報社。他曾自述,他開始寫的時候並未決定真兇身分,而為了不讓讀者猜到真兇,在連載期間數度更改故事布局,而最後仍然能夠回收所有伏筆,為這個不可能的犯罪提出充滿意外性的巧妙解答。

冉威爾的撰寫時間極短,故事情節僅僅聚焦在一樁懸案的偵破過程,但他運用了審判紀錄、新聞媒體、街談巷議、警方行動等各種豐富、多元的面向來敘述案情;他的筆觸富含幽默感,人物形象鮮明、人際關係充滿衝突性;而在故事布局方面,法庭上證詞的虛實與不確定性、密室詭計的多重解答──這些多不勝數的開創性的設計,為「偵探小說的敘事框架」訂下里程碑式的定義,對後世的推理創作更帶來了莫大的啟發。

次年,本作成書──附帶一提,主持「謀殺專門店」的詹宏志先生曾認為《黃色房間的秘密》才是真正的「第一部長篇密室推理」,而《弓區大謎案》只是「書本長度」(book-length)的中篇小說,並提到現在一般都將本作以文選方式收錄──而我則是遵循出版商的定義。一八九五年,本作在美國也是以單行本發行。據我收集到的資訊,目前《弓區大謎案》的各種出版型態,無論英文或譯本,主要仍然是單行本。

在《推理》雜誌二八九期「名家作品大觀」刊載了柯林斯的〈恐怖的怪床〉,讀者能參照「密室謀殺」萌芽時期的樣貌,同期的「精選翻譯小說」尚有冉威爾的〈欺騙絞刑台〉,得以一窺他在短篇創作上的出色表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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