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色映照下的真相與救贖——讀《月色真美》

月色映照下的真相與救贖——讀《月色真美》

原刊
《月色真美》書前(幻華創造)
發表日期
2025 年 2 月

《月色真美》是牧羊少年T在2023年以《消失的你》獲島田莊司首獎後又一力作,同樣以探討「惡意」出發的推理故事,本書比起前作在故事布局與敘事上有更大的野心,透過多個人物的視角,交織出發生於香港長洲的一連串詭異殺人事件。

當翻開《月色真美》小說開頭時,沒想到卻是另一部小說《啞鈴島七不思議殺人事件》浮現眼前,這是一本書中書嗎?但當讀者可能還在思索之際,小說很快就從《啞鈴島七不思議殺人事件》作者派翠.阿嘉的獨白,跳到充滿疑惑的讀者大白貓,並得到更多關於《啞鈴島七不思議殺人事件》的線索。

所謂的啞鈴島是香港長洲島的別稱,作者派翠.阿嘉運用長洲當地流傳的鬼怪傳說,結合腦中完美犯罪的種種念頭,在網路連載七個駭人聽聞的犯罪故事,並渴望得到觀眾的欣賞。當阿嘉盼到忠實熱情的讀者大白貓時,在私訊聊天時卻發現大白貓很可能也是住在長洲的居民,對於故事背景瞭若指掌。「你是誰?」不想暴露身份的兩人,心裡都存著這個疑問。

大白貓對於阿嘉的好奇與懷疑,在網站更新下一集小說〈月色真美〉後達到頂點,因為其中的故事情節與人物設定,居然和她真實人生有87%像:長相與才能都平庸的她,從小在美麗姐姐的陰影之下長大,為了擺脫陰影,成年後的她與姐姐少有聯絡。故事中的姐姐也像極了她真實生活中的姐姐——以日文翻譯為業,身罹罕見重症,由姊夫全職照顧。但令她感到不寒而慄的是,小說情節不僅與她真實人生若合符節,甚至連她暗戀姊夫這個祕密也彷彿被看穿,在小說中居然被阿嘉寫成與姐夫合謀以完美的密室詭計殺害姐姐,然後雙宿雙飛。

「月色真美」取自日本翻譯史上的一個軼事,據傳夏木漱石在翻譯“I love you.”時,認為日本沒有對應的句子,而翻譯成「月色真美」。此後這也成為日本戲劇、文學中重要的隱喻,當談到「月色真美」時,往往帶著曖昧的弦外之音。故事中的男女主角也以此為愛的誓言,只是女主角的一場重病,卻使誓言變了調。

「派翠.阿嘉到底是誰?」「有人在監視我嗎?」正當她尋思這些問題時,在長洲分區警署檔案室工作的她,卻緊接著在署內收到民眾報案的消息,她姐姐居然像小說情節一樣,在家裡煤氣中毒昏迷了。〈月色真美〉到底是小說還是有計畫的殺人行動?擔憂的她主動跟著負責調查的警員阿梁,到醫院一探究竟。接下來,沒想到不只姐姐的事情疑竇重重,島上竟也接連發生與《啞鈴島七不思議殺人事件》中其他情節高度相似的案件,將故事推向更深的謎團,等著大白貓與阿梁繼續調查。

在剛開始閱讀這本書時,看到情節的設定,很難不聯想到日本的童謠、傳說謀殺類小說,比如橫溝正史的《獄門島》、《惡魔的手毬歌》或《金田一少年之事件簿》的《學員七不思議殺人事件》,雖然牧羊少年T沒有特別說明,但看得出取法之意。但他將故事完美結合香港社會、文化的元素,成為具有香港特色的童謠、傳說謀殺類小說,在閱讀的過程中,也彷彿跟著主角,走在房屋櫛比鱗次的街道上,為了案子穿梭在一個個屋邨、士多(商店),訪查街坊鄰居,而故事中看似不經意地提起角色的親友已移民遠去,更呈現近年香港社會物是人非的寂寥。

另外,《月色真美》沒有像大部分日本童謠謀殺小說那樣,使角色因惡意/恨意走向完全癲狂毀滅之路。牧羊少年T在這方面展現了他的格局與人道關懷,安排了不同的結局,使角色獲得救贖與諒解,也讓故事走出新的一條路。書末「天上一輪又大又圓的明月,平等地照亮著世人。誰只要肯抬頭一望,都能分享今晚美麗的月光。」又再一次呼應貫串全書的「月色真美」,但此次又有不同的詮釋,彷彿暗示人生的道路,端賴自己的選擇。而我更欣賞他在《消失的你》、《月色真美》的主角人物設定,兩部小說的主角不僅不是典型的偵探,甚至還是長相普通、低自信、人生連連受挫的平凡人。他們在因緣際會下開始調查身邊的疑案,在過程中同時也化解自己人生的難題,雖然沒有因此而出人頭地或成為家喻戶曉的大英雄,但也能夠一掃過去的陰霾,展開新的人生。這樣的設定在故事的驚悚懸疑之餘,平添一份希望與溫暖。

而書中藉著各個故事所帶出來的香港或現代社會問題,也看得出作者對於當代香港社會的關懷,如重症所衍生的長照和安樂死議題、移工人權、香港主權回歸中國後的移民潮。這些元素使故事變得更為立體、真實,但又緊扣著推理的節奏,不過於喧賓奪主。因此整本書就在我急於探索《啞鈴島七不思議殺人事件》真相、想要知道案件與案件間到底有何關連的過程中,不知不覺就讀到了小說的盡頭。

另外,近年香港臺灣往來密切,作者在書中也穿插了些許臺灣元素,對於臺灣讀者而言也是驚喜小彩蛋。比如書中有一個橋段是警員約嫌疑者在飲料店談話,警員為了降低對方的警戒心,點了一杯「臺式特飲」給對方,這不免讓我心裡一緊:「千萬不要魔改臺灣的飲料啊!」但再想想香港人對於美食的堅持,我就放心了。

許雅玲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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